如果我說,每天晚上9點,我都守著一媒體固定更新,視其文章為精神食糧,你會不會說我吃飽沒事幹?

如果我再說,這些讓我每天看得津津有味、無從厭煩起的文章主題無關其他,就是些明星八卦,你會不會嫌棄我精神生活太貧乏?

如果我還說,每天看這些八卦文章,非但不覺得自己毫無深度,反而心有戚戚焉,有一天,它幾乎讓我看到淚流滿面……。

別說我誇張,還真有這回事。

這說的是中國時下流行的「深八體」:以做論文的精神寫八卦,娛樂可以很嚴肅,而你,可能就是下一個對它欲罷不能的閱聽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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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娛樂號「嚴肅八卦」已經有好段時間了,幾年來,見證它文章發布數小時甚至數分鐘內,閱讀量衝上10萬的驚人傳播力道。令我訝異的是,寫得一手老練文風的「嚴八」背後主要操盤者蘿貝貝,竟是個85後。

30歲不到的女孩,打理出數百萬粉絲的微信公眾號,其實是個偶然。在媒體《Vista看天下》任職期間,透過採訪,蘿貝貝時常從名人身邊聽到些邊邊角角的消息,2014年6月,她開始利用工作閒暇,將這些小故事寫下來發布在網路上,「嚴肅八卦」從一個剛開始訂閱人數只在個位數的個人新聞台,發展為華文世界最知名的自媒體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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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八卦寫得好看,蘿貝貝很有一套。

其一,鉅細靡遺的爬梳。

既然標榜「嚴肅」地處理娛樂新聞,首要條件即是文章有料,甚至可能在撰寫熱點議題的同時,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回相關過往新聞,從諸多細節中,梳理出脈絡

從小就是電視兒童,蘿貝貝閱劇無數,再加上從小喜歡看明星八卦,還記性特別好,能像偵探一樣,把曾經看過的報導一一理出脈絡,前後對照,將明星消息描繪得有聲有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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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時候,蘿貝貝的消息來源其實跟一普通讀者相去不遠,不若部分娛樂媒體擁有一組能夠24小時盯哨的狗仔隊或者獨家爆料管道,「嚴八」精采處,是它總能找到一獨特角度,透過鉅細靡遺的客觀細節陳述,加上執筆人的主觀歸納,將八卦寫得精采。

舉例而言,2015年初,中國娛樂圈的頭等大事,是《步步驚心》男女主角吳奇隆、劉詩詩在宣布戀情後正式領證成為夫婦。當多數媒體對吳奇隆與劉詩詩成婚還停留在猜測戒指價格、追問要不要辦婚宴等單一問題時,「嚴八」卻另闢蹊徑,把文章重點擺在從長相到戲路都堪稱「人淡如菊」的劉詩詩,為何對吳奇隆死心蹋地。

這乍聽有點奇怪:「四爺」和「若曦」的婚姻,難道不是俊男配美女,同時又滿足戲迷劇中有情人終成眷屬幻想的完美結合嗎?但很顯然,劉詩詩的粉絲不這樣看,首先,吳奇隆長了劉詩詩16歲,有過婚史,和前妻馬婭舒離婚時還上演了一樁兩廂人馬放話、小道消息連天的狗血大戲,而初嫁的劉詩詩顏值與事業都正值高峰,少有緋聞,氣質出眾得如一朵淡然的菊花,一位是飽經風霜和故事的大叔,一位是年華璀璨的真純姑娘,怎能叫視偶像如兒女的粉絲們不操碎了心?

蘿貝貝從這樣的懷疑視角出發,將吳奇隆超過四分之一世紀的個人歷史「八」得一乾二淨:少時背了巨額家庭債務、少男組合時風光無兩,歷經離異風波後消沉多年,之後話鋒一轉--身為「小虎隊」中最帥的霹靂虎可一直是女神收割機,歷任女友徐若瑄、楊采妮、蔡少芬個個以「靚」出名,代表了吳奇隆必定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個人魅力。再加上近年靠著《步步驚心》翻紅、「霹靂虎」本是80後女生共同的童年回憶,這些,會不會是他令當紅花旦傾心的祕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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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不能不提到「深八體」的第二項特色,深刻有洞見。

靠媒體報導推理出的明星內心世界未必真符合真實,畢竟螢光幕前說的話虛虛實實,這些拿來當判斷的一手資訊有時本身就未辨真假。但你不可否認自認「猜心成癮」的蘿貝貝寫起明星,頗有幾分都會作家對人性的洞察,以及一語道破行業本質的犀利。

最近歌手潘瑋柏因為《中國有嘻哈》、《我們相愛吧3》兩檔真人秀節目再度受到矚目,「嚴八」在推送文章中形容他是個「長了一副沒被欺負過的臉」、剖析時下當紅的小鮮肉和真演員的差別,蘿貝貝明確指出「一曰智力、二曰野心」--好傢伙,夠直白、夠中肯,一語道破,讀來過癮。

再加上記者時期累積下的人脈,蘿貝貝可以提供不少演藝新聞延伸出的行業知識:銀色夫妻因家事鬧上新聞版面,她採訪律師朋友財產分割問題;探討作家之間的抄襲爭議,「嚴八」的文章通常也有本事從法律角度梳理維權事宜。

不過,讓「嚴八」脫穎而出還有一關鍵:在媒體擬人化的時代,它形象鮮明,三觀(價值觀、人生觀、世界觀)正到爆表,辨識度極高。在男權依舊高張、遊戲規則仍不夠文明的中國演藝圈,格外有意義。

你很容易簡單粗暴地以幾個標籤概括「嚴八」試圖傳達的價值觀:兩性平權、保護著作權,在它看來,影視作品絕不單單只是娛樂工業產品而已,嚴肅點說,它細物潤無聲地影響下一代的審美水平。

於是,對於直男癌、劣質的熱播IP劇(IP,Intellectual Property的縮寫,泛指一切由小說、遊戲等創作改編成的戲劇)、抄襲現象、只賣良好形象而專業能力欠缺的流量明星,蘿貝貝下手絕不手軟,抨擊力道極強。對於部分讀者而言,這些所謂「進步價值觀」顯得有些催毛求疵或者過於主觀,但你也不能否認,維權辛苦、平權路漫漫,總得有人高舉旗幟,社會氛圍才有一點點進步的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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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上映期間,「嚴肅八卦」做了篇「熱門IP抄襲風波彙整」。

透過這篇閱讀量10萬+(微信公眾號設有閱讀次數,一旦文章被打開或閱讀超過10萬次,頁面底部便會顯示閱讀:100,000+,「10萬+」泛指被頻繁轉發、傳播量奇高的網路紅文)的文章,許多讀者才知道,原來,除了《三生三世》一直有抄襲爭議以外,幾年前紅遍全球華人圈的《甄嬛傳》早就被讀者舉報,從《紅樓夢》、《金瓶梅》抄到包括且不限於匪我思存、天下霸唱等當代作家的作品。甚至,因為戲劇《後宮.甄嬛傳》而聲名大噪的作者流瀲紫,當年還因為「抄」到惡名昭彰,直接被趕出言情小說連載論壇「晉江文學城」。

「《甄嬛傳》抄襲這說法好早就知道了,可能那時候(維權)意識沒這麼強?」一位讀者在「嚴肅八卦」後台這樣留言。這句話其實側面證明了,群眾可以被改變,甚至也已經(即便成效甚微)被改變,如果有人站出來大聲疾呼的話--例如一個胸有定見,從不吝於分享知識和見識的公眾號。

這也許正是「深八體」存在的意義:娛樂至死的時代,我們並不全然麻木,我們還保有追求,八卦,深寫、深看,也許更值得玩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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